26.7.11

青春期

青春期Puberty















呐喊Scream














我是典型持形象的人,回或思考,常由形象出发,文字随后。这或许才决定了我先是一名视觉工作者,而非文字经营者。

青春这俩字,首先让我联想起一个坐在床沿的羞少女,是一个在油画创作里的少女形象,造者是挪威表现主义驱——蒙克(Edvard Munch)。画名叫‘青春期’(Puberty),是蒙克在青春盛放的二十三岁时画的。

蒙克在这张画里,表现了一个因初潮来临的而显得无助的少女,画里的她也许刚从睡梦里惊醒,因此坐在床沿,自觉地用双手掩护重要部位,藉以消除不适感。少女的身子背后,是一坨相随的阴森黑影,在画面上像压在头上,挥之不去。

面对青春,何消如此抑郁而不安?

细读蒙克的生平,才知道那些在他青春期发生的故事,影响了他日后创作里,总有抹不去的悲郁基调。

蒙克是个自小就体弱多病的人。蒙克的父亲,是个精神病患者,经常对他的儿女灌输狂热的宗教思想。也许是基因缘故,也许是家庭氛围紧张,蒙克的一个妹妹在仍然年幼时,便被诊断患上精神病了。蒙克最亲爱的姐姐,和他的一个兄弟,后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逝世了,这个悲痛的打击,在他当时仍然稚嫩而敏感的心灵,埋下了巨大的阴影。后来,蒙克刚踏入青年期,父亲和兄弟却不幸相继离开人间。

这也解释了他日后的创作总是关心生命课题,着重刻画精神内涵的作风。也许那些来自青春期的疑惑,从来没得到很好的梳理,致使他成年以后,总热衷在他的绘画里经营一些没来由的精神紧张,及内心惶恐。‘呐喊’(scream)便是另一个很好的例子。

曾经,蒙克一度以为自己也命不久矣;曾经,蒙克也一度被送入过精神病院。可是最后,他却奇迹般地活到八十一岁,并创作了一副又一副打动人心的画出来。

绘画便是如此奇妙,在纯净如白纸的年代,在掌握图像或文字秘密以前,那些无以名状的情绪,和刻凿在脑海里的震慑画面,到了若干年以后,就成了黄金般可贵的生命体验,供创作者深入挖掘。

生命就像是走马灯,当命运的轮轴不停地转动,创作者最愿意截取出来的,总还是青春期里那些晦涩的情绪。

(本文刊登於http://cn.cozycot.com,25/07/2011

7.7.11

沉默的大多数

'Silent Majority沉默的大多数’, 2011



沉默的大多数,





你好。

那天某友人問起我会不会去参与709集会,我点头示意后,旁人都不期然笑起来了。他打趣说,“你老爸没打电话来阻止你吗?”

我当然明白这只是一种无心的玩笑,它属于潜意识里的惯性思考,暗中指导思维该往这个方向想。但当我说起有个友族朋友,打算一家三十口在709当天从吉兰丹下来参与集会,并在旁人发出疑问说难道老的小的都要出席,该友族朋友却理直气壮地反问:‘可不是,这国家难到他们没份?’的时候,我们都不由地沉默了几秒钟。

你我都知道,我们这族群的通病的。中国作家王小波写过一文章,就叫《沉默的大多数》,里头提起这族群里,拥有这样的性格特别多——“在公众场合什么都不说,到了私下里则妙语连珠/对信得过的人什么都说,对信不过的人什么都不说”。你觉得,他说得贴切吗?

唉,你肯定特别明白这说法的,所以咖啡店及嘛嘛档里,我们才看见这么多人活跃於利用这个平台,发表不满情绪,埋怨该有的福利持续被剥削。那些焦虑不安的脸孔,愤愤难平的气质,难道我们见得还少吗?但你难道不诧异,为何在重要时刻,这些人却拒绝表态,并搬出特别多‘理性’和‘中庸’的理由——正如主流媒体所热衷灌输的犬儒理论——然后等待别人为你争取你身为公民理应得到的权利。正如现在,你也在等待人家一家三十口不辞劳苦地从北方下来,为你说话。

你,则选择安于现状。换成平常时日,也许是你在咖啡店大力抨击友族安于现状的。

你别急,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你想说,长久以来,我们都笼罩在有心人士营造的白色气氛里,在面对一些理念上的争执时,我们经常被提醒,历史上曾发生的某些冲突事件,由此,我们被告诫必须保持沉默,才能常保社会安宁。这也难怪我们当中有些家长,为了保护他们心爱的孩子,选择逃离政治,拼了命地挣钱,几十年的省吃俭用下来,才攒出了一笔庞大教育费,再把孩子送出国,并嘱咐他们往更公平的国度发展,待成功以后,回来接走老人家。

可我想问的是,这难道不会轻易养就人格扭曲的现象?

想想这也不只是你父母的问题,毕竟你在你成长的过程,也被好些有心人持续提醒:‘你只是过客’。所以打小开始,你就被植入你并不属于这片国土的主人的观念。可是如此下去,你觉得妥当吗?你还能正常与世界展开关系,并与之对话吗?而如果你不幸是个创作者的话,你觉得你能够避开你国土上的意识形态,创作出有社会价值的创作,并在国际社会找出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吗?

但也许你志不在此,你乐于平庸,也不介意别人渲染你的形象:自私,热衷挣钱,成功以后,常有抛弃妻儿的倾向。也许你也不反对,别人老是说你不爱国,是个随时准备出走的寄居者。

可惜我不行。

我希望我的国家变得更像中小学课本上所形容的那样:‘多元族群和睦共处,社会安定繁荣’,所以我才必须上街,进行表态,向脱序的舞弊和滥权现象说不,并拒绝刻意营造族群猜忌的政权。

你也许在你的专业出类拔萃,但我想我在爱国这一块,做得比你好一些。

无论如何,希望709那天你也能勇敢地走出来,不为你自己,也为你的下一代着想。



关心你的朋友,
老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