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.2.11

基础·语言·腔调

Chinese Lady with Brown Carpet
73.5 x 73.5cm
2007
Back of Nude
68 x 68cm
2007



1.
先从老友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的心头好说起。

两张都是我回马前的人体作品,对比以往的练习,这两张画在结构上——解剖结构和画面结构——都处理得比较成熟。前者是在朝戈先生的课所画的,我用了四周课时才画完,解决了他提出的各个材质的处理问题;后者上的是高天雄先生的课,画的时候,我想的是安格尔的浴女图,希望也能刻画一个动人的背部,并从背部看表情,除此,区分几种灰调子。

虽说都是典型的学院派习作,但走到如此,也花了我一番功夫,才把自己从耽于表面效果的泥沼中,解脱出来。

2.
那时候,我都在吃苦头。

那几年,年年、月月、天天都在吃,吃的是,处于造型弱势的苦,但知道了哪个地方处于挨打的份,也就晓得该捣鼓哪些补救的路子,心想,彼刻吃亏了,只要当下着力经营,将来总得变成好处的。

胡老师毕竟心明眼亮,在我入学前,便提出了劝勉,说我的简笔画,乍看起来挺灵气的,但是不经推敲,一推就倒了,如此情况与其他同侪比对之,起跑自然不在一条线上,所以千万不许浮躁,马步还没扎稳,就想往思想钻营去,在三年里,只需安心理顺自己步伐,把原来错失的基础功,补救回来,才谈将来。

其实何止造型,色彩是我另一个死穴,在第一年的壁画研修里,振宇同学便当面跟我提过,我的画面色彩,艳俗得刺眼。

如此一来,也打消了我同时想进修国画的念头。不知怎地,在那以前,眼睛像生在额头似的,觉得天下总在自己脑瓜子下,只要自己愿意研究,不得不手到擒来。这便是心浮气躁的表现,正确的呼吸和吐纳,老被我视如草芥,非常糟糕。

3.
深刻反省以后,三年的时光,都让我以一张又一张的人体写生和速写画给消磨掉了。不过,当身处在只钻研人体结构和色彩的学院氛围里,容易受到另一种声音的困扰,即:学院派是迂腐的,画人体是当代艺术的大敌。

为此,靳尚谊先生说过‘画室只教基础,不教风格’这样的话,并引用方力钧和刘小东的成功例子,说明学院从来不禁止前沿的创作思想,但当下的环境是,只有学院能提供就画论画的学习气氛,应该珍惜仅有的几年光景,在象牙塔内,与师长、同侪解决以美为中心的艺术问题。

如此一来,我那时的学习心态,就更坦然了,纯粹浸淫在‘人是小宇宙,模仿大宇宙’这样的学习氛围里,慢慢从人体写生画里,领会自然宇宙的规律,和力的美感。

因此,那三年,我只计较基础问题。

4.
我是这么看的,基础问题便是本地艺术教育最棘手的问题。我从实用艺术派,转到纯艺术派去,才慢慢探究出来一件事实,九十年代初,私人艺术学院间的瓜葛——实用艺术与纯艺术间的互不谅解——经常处于非常幼稚的争执中,除了喋喋不休、面红耳赤地计较孰高孰低外,许多人还把精力都给了争取学生资源上,却极少愿意踏实地解决教育上的核心问题:基础教育。

我觉得,在本地艺术院校的教育中,理论基础和画面基础,两点都做得非常不理想。画面基础,负责指导学生技术层面的功夫,其中包含造型意识和画面结构。理论基础则负责指导学生思想,应该涵盖世界艺术史,和地方艺术史(例:东南亚艺术)。学习这两种基础,其实帮助学生培养本源力量,认识物为己用的逻辑关系,待得融会贯通以后,才能催生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。

至于做得不理想的原因,来自于本地大部分艺术教育都有抄捷径的习惯,即热衷引用几种当代成功模式,让学生自行对号入座。这种学习方式的危险,在于鹦鹉学舌般的盲目,会使自身的艺术语言随时走入荒腔走板的情况中,而仍不自知,到了日后想要与世界接轨之时,便会闹出笑话。

我想,吴冠中先生说:‘“锣鼓听音”,不能光听热闹,要听其腔;“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”,绘画之门道在形式构成中,在腔调中’,便如同此理吧。

5.
最后,以马蒂斯在《马蒂斯对你说》里的一段话做结尾:‘……在我们同时期的艺术大师的影响下进行创作是危险的,因为他们的语言与我们太接近了,你要冒着以语言代替精神的危险。古代的大师们拥有对他们而言非常完美的语言,这些语言离我们太远,所以能防止我们过于机械地效仿。在他们影响下,我们不得不创造新的语言,因为古代大师的语言不会允许我们充分地展开我们的思想……’

就这样。

21.2.11

升值的爱情














怎么回事?

怎么还没醒觉,在情人节送花,是商人们出的馊主意?

平常时日买花,花店的老板断不会一副狡黠的脸孔,告诉你:九百九十九,爱情长长久久;一千零一朵,纠缠千年之恋。终于你轻信那大智若愚老板的话,信用卡的账单上,又添上一笔为稍纵即逝的东西付出的糊涂债。哪,可没诅咒你们的爱情,我指的是转眼即谢的鲜花。

所以,何必用稍纵即逝的东西来寓意你们的爱恋?不如送点深刻一些的东西,也趁机向情人展示你的品味。

比如说,送一副梵谷的《向日葵》。同样是花,这朵花却长了百来年,仍未有凋谢的模样,反而经过历史的沉淀,薰沐于各大美术馆之后,更见浑厚。送画的时候,顺道半掩着眼睑,向你的情人徐徐道来,这朵来自普罗旺斯的花那背后的典故,说那明亮的中黄和柠檬黄,炙热地燃烧了梵谷前半生(也只有前半身),虽迟迟、最终也未见回馈(画廊和情人均不赏脸),却依然忠贞不移,将他那狂热的爱意,寄寓在奔放而璀璨的向日葵花瓣上。说到这里,不定你的情人已经流出眼泪了,她已经联想到,你在暗喻你那此情不渝的心志。不过这事也可能发生在你托盘而出这幅《向日葵》只是复制画以后。

你当然买不起原画,你又不是国油基金会的总裁。

现实一些,投资仍然活着的画家的画吧。仍然是花,你大可买一张翁文豪的西洋野蓍草(Yarrow),送给情人,对比梵谷的向日葵,抵买很多。你仍然可以半掩着眼睑,情深款款地说,即使野蓍出身卑微,但是韧性十足,不折不挠地挺立在众多阻扰中,而且甘于平淡,从不期盼他人的怜悯和疼爱,只愿意与身边的蓍草花相知相惜。听到这里,你的情人,眼睛还不出汗?

你看,经过画家巧思巧手,凝炼于画面上的美好感情,不止可以被长久保存,而且,重点是,它日后还升值。想到这里,你的情人该破涕为笑了。


注:
1.梵谷(Vincent Van Gogh, 1853 - 1890),荷兰后印象派画家,以《星夜》、《向日葵》、《有乌鸦的麦田》等作品为世人熟悉。
2.翁文豪(Alex Ong, 1951 - ),马来西亚麻坡画家,以画石头、野花著称。




(本文刊登于cn.cozycot.com,21/02/2011

15.2.11

在画画状态中


study of 'Chin Chin', 2011

'Chin Chin', 30" x 30", 2011


这是毕业以后的第一张肖像创作。

跟命题创作相异的是,我把部分主导权交还予被画者,即画中的形象不为我的绝对主观所驾驭,毕竟是商业订件,最终成品需要面对像与不像这个玄关。所以此刻,我只敢于接受熟人的肖像订件,长久相处,对其习性有一定了解,至少能掌握八成相像度。

所谓相像,在绘画上,还得以肉眼所见为标准,绝非常人经常误解的高解析影像纪实,那种压缩的平面效果,容易使人的形象变得漠然。还是魏晋时期的谢赫说得到位,‘以形写神’,才是肖像画的精要所在。要做到以形写神,画家们莫不经常对着活物(still life)进行速写训练,将双目所得,凝炼成统一的整体。这个整体,需兼得当下客观面貌与主观心意。

几年的速写训练下来,我总算养成了自己的偏见,只偏信眼里所见,只愿捕抓肉眼能见的细节入画,也只相信自己的草稿所建立的框架。但忙碌的时代里,谁没有大把的事务需要解决,除了付费模特儿,谁愿意像待嫁女儿般纹风不动地守候于新房内,供有心人细细品味,随看随取?所以摄像机算是解决了这种窘境,完成了现场素描后,相对的色彩关系,仍得靠大量的照片记录。

然而,观看经验仍然先行,配合现场的笔记,和训练有素的记忆力,才形成画者的所谓‘偏见’。

这次的‘偏见’,成品一出,即得到被画者的认可,说:嗯,这就是我,很‘我’的感觉。

听后大悦,即马不停蹄画完一张又一张,整个新年都在画,人日也画,情人节也画,并打算Nabi(他是谁?)生日也照画,几乎不愿意离开画布,来此打字。

在状态中,痛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