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础·语言·腔调

Chinese Lady with Brown Carpet
73.5 x 73.5cm
2007
Back of Nude
68 x 68cm
2007



1.
先从老友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的心头好说起。

两张都是我回马前的人体作品,对比以往的练习,这两张画在结构上——解剖结构和画面结构——都处理得比较成熟。前者是在朝戈先生的课所画的,我用了四周课时才画完,解决了他提出的各个材质的处理问题;后者上的是高天雄先生的课,画的时候,我想的是安格尔的浴女图,希望也能刻画一个动人的背部,并从背部看表情,除此,区分几种灰调子。

虽说都是典型的学院派习作,但走到如此,也花了我一番功夫,才把自己从耽于表面效果的泥沼中,解脱出来。

2.
那时候,我都在吃苦头。

那几年,年年、月月、天天都在吃,吃的是,处于造型弱势的苦,但知道了哪个地方处于挨打的份,也就晓得该捣鼓哪些补救的路子,心想,彼刻吃亏了,只要当下着力经营,将来总得变成好处的。

胡老师毕竟心明眼亮,在我入学前,便提出了劝勉,说我的简笔画,乍看起来挺灵气的,但是不经推敲,一推就倒了,如此情况与其他同侪比对之,起跑自然不在一条线上,所以千万不许浮躁,马步还没扎稳,就想往思想钻营去,在三年里,只需安心理顺自己步伐,把原来错失的基础功,补救回来,才谈将来。

其实何止造型,色彩是我另一个死穴,在第一年的壁画研修里,振宇同学便当面跟我提过,我的画面色彩,艳俗得刺眼。

如此一来,也打消了我同时想进修国画的念头。不知怎地,在那以前,眼睛像生在额头似的,觉得天下总在自己脑瓜子下,只要自己愿意研究,不得不手到擒来。这便是心浮气躁的表现,正确的呼吸和吐纳,老被我视如草芥,非常糟糕。

3.
深刻反省以后,三年的时光,都让我以一张又一张的人体写生和速写画给消磨掉了。不过,当身处在只钻研人体结构和色彩的学院氛围里,容易受到另一种声音的困扰,即:学院派是迂腐的,画人体是当代艺术的大敌。

为此,靳尚谊先生说过‘画室只教基础,不教风格’这样的话,并引用方力钧和刘小东的成功例子,说明学院从来不禁止前沿的创作思想,但当下的环境是,只有学院能提供就画论画的学习气氛,应该珍惜仅有的几年光景,在象牙塔内,与师长、同侪解决以美为中心的艺术问题。

如此一来,我那时的学习心态,就更坦然了,纯粹浸淫在‘人是小宇宙,模仿大宇宙’这样的学习氛围里,慢慢从人体写生画里,领会自然宇宙的规律,和力的美感。

因此,那三年,我只计较基础问题。

4.
我是这么看的,基础问题便是本地艺术教育最棘手的问题。我从实用艺术派,转到纯艺术派去,才慢慢探究出来一件事实,九十年代初,私人艺术学院间的瓜葛——实用艺术与纯艺术间的互不谅解——经常处于非常幼稚的争执中,除了喋喋不休、面红耳赤地计较孰高孰低外,许多人还把精力都给了争取学生资源上,却极少愿意踏实地解决教育上的核心问题:基础教育。

我觉得,在本地艺术院校的教育中,理论基础和画面基础,两点都做得非常不理想。画面基础,负责指导学生技术层面的功夫,其中包含造型意识和画面结构。理论基础则负责指导学生思想,应该涵盖世界艺术史,和地方艺术史(例:东南亚艺术)。学习这两种基础,其实帮助学生培养本源力量,认识物为己用的逻辑关系,待得融会贯通以后,才能催生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。

至于做得不理想的原因,来自于本地大部分艺术教育都有抄捷径的习惯,即热衷引用几种当代成功模式,让学生自行对号入座。这种学习方式的危险,在于鹦鹉学舌般的盲目,会使自身的艺术语言随时走入荒腔走板的情况中,而仍不自知,到了日后想要与世界接轨之时,便会闹出笑话。

我想,吴冠中先生说:‘“锣鼓听音”,不能光听热闹,要听其腔;“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”,绘画之门道在形式构成中,在腔调中’,便如同此理吧。

5.
最后,以马蒂斯在《马蒂斯对你说》里的一段话做结尾:‘……在我们同时期的艺术大师的影响下进行创作是危险的,因为他们的语言与我们太接近了,你要冒着以语言代替精神的危险。古代的大师们拥有对他们而言非常完美的语言,这些语言离我们太远,所以能防止我们过于机械地效仿。在他们影响下,我们不得不创造新的语言,因为古代大师的语言不会允许我们充分地展开我们的思想……’

就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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