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.5.11

另一片天地


'Here and There',Alex Ong













另一片天地
 - 讀翁文豪《another sky》系列

台灣藝評人高千惠在『被遺忘的風景』一文中曾經說過,後現代藝術運動以後,風景畫成為了當代藝評的票房毒藥。她指出,各種風景畫的區域情感只要被渲染誇大,再灌上一些地理名稱,便能為作品泛出鄉土情的光暈來,憑著這個精神屏障,經常能讓美學與倫理退位。

由此,畫家翁文豪當初在鄉土情風行的大環境下,不知何來另闢蹊徑的勇氣,在其創作中不取地方風土人情,也不用民族歷史記憶,偏偏選擇普遍遭受漠視的題材——野花、石頭作為創作主題,貫徹數十載,偏執於一種庖丁解牛式的精神,反复磨礪、錘煉,樂此不疲——便格外彰顯出藝術家的反叛精神,而且,離群。

在南洋畫派風行之際,安守前人窠臼,依轍而行,在小範圍裡創造微差,著實可以行『打造集體家園』之便,圖得安身立命之利,輕易獲取青睞的眼球。但是,畫家卻走在另一條形單影只的路上,孜孜矻矻地潛修默練,終於成功賦予野花石頭以畫家桀驁不馴的風骨,以先行者之姿,創造出另一片清新雋永的天地來。這片天地,講究詩性,熱衷渲染色層,堆砌意象之美。

中國水墨大家吳冠中說過,一切藝術都應該趨向于詩。對此,吳先生解釋,詩包含了音樂的境界,文學的內涵,這裡不是指文學性的繪畫,而是指繪畫本身所有的詩性內涵。詩是控制藝術的,一切藝術的感人在於詩性的力量。對我而言,翁文豪的花卉畫,便是一種親近自然後所凝練出來的詩性意象。

如今,面對新作『another sky』系列,翁文豪聲稱仍然願意在這些被遺忘的俚俗平凡和花草榮枯之間,寄放更多糾葛的個人情感。這毋疑是一種絕不輕易變節的殉道聲明。

但其實不等畫家解釋,站在此系列畫前之際,那起伏跌宕的筆觸與層層疊疊的色層,早讓我瞧出了改變的端倪,畫裡深邃的靈魂,正和盤托出畫家經已由從前的明朗俊秀,逐漸往蒼茫的畫境過渡,並散發出一種過往不曾見過的嶄新境界來。雖然,畫作主題仍是西洋野蓍,但畫裡各個元素——構圖、形象、色調、主次節律——卻已然隨著畫家悲愴的心境,揮發出另一種詩意來。這是一種孤寂而黯然的詩意。

少年學藝時,已懾服於翁文豪畫下的端雅氣韻。彼時畫家對天地的感悟,柔和、旎,充滿對美好未來的嚮往,那些看似孱弱的野蓍草總在一片茫茫的潑灑色層之中,迸發出頑強的生命力,體現了畫家對弱勢的憐憫之心,也間接折射了畫家堅毅的品德,及對幸福的期盼。

惟物轉星移,歲月究竟無情,五味雜陳的情感記憶,終在藝術大門覓得出口,留下印記。混沌無序的節律,以及不安的恍惚意象,構成了『another sky』系列的主旋律,畫裡鬱勃淋漓的筆法,瀰漫全局,強烈流露出畫家舒卷自如、信步而行的自信,簡約爽勁,氣勢開張,意蘊氤氳。對比過往,如今畫家化繁為簡,掏空了畫面,精準細緻的構圖分割不再,繁華的榮景不再,取而代之的是迷濛之情,疏落之景,佈局雖仍疏不走馬,但密布的卻滿是蒼涼之意,空靈之韻。

然而,掏空也許是一種淨化的過程,枯萎以後,另一股勃勃生機想必正蓄勢待發。萬物盈虧有時,在『無』的時候,欣賞單純的空靈之美,讓心靈悠悠滋長出另一片天地來,便是擁有的最初了。

(本文為完整版,刪減版刊登於南洋商報周刊的藝術平台,29/05/2011)

25.5.11

坟前难尽孝子心











庄子说‘方生方死’,说明万物打一出世开始,转眼趋向灭亡。

所以世事经常是,人正学会了生,便要学死。都想学,如何死得清脆漂亮,死得不拖泥带水。但世事也经常是,你以为还要一些时间,油灯才要枯竭,谁知眨眼之间,路的尽头往往已经躺在人的足踝下。

小津安二郎的电影《东京物语》里,年迈的夫妇到东京探访久违的孩儿们,各人却因城市生活里的琐事缠身,未能尽兴相陪,让该对夫妇惆怅不已,感觉一切都变了样。始料未及,妇人在回乡后不久却突然撒手人寰,一场白事才让各个孩儿放下手上事务,回家奔丧。

这样的故事,今日看来,已非鲜事,甚至平实得贴近每个家庭的心事,所以我们总说‘子欲养而亲不在’,说的是,都想待得手上琐事暂时松绑了,才略尽孝道,奈何至亲却已黯然离去,不肯再给定点机会;说不是不懂得珍惜当下,都知道这个道理,但偏偏无可奈何。

然而再无可奈何,消费时代,总算有人绞尽脑汁,为消费者的无可奈何做出了最给力的挽救,摆出了最具诚意的策略,例如,商家。

你只消把你费尽心思上班服役后的某些成果,交托咧嘴的商家,从激活磁场用的水晶吊坠,延年益寿用的千年灵芝粉,到贴心的负离子活瓷杯、天王按摩椅,甚至从国外引进的印尼女佣,都可以成为你百口莫辩的忠实替代品,在你分身乏术之时,天天替你向敬爱的父母请安。

有此诚意,你家老人断不会,也不好意思再为你带来困扰,向你咆哮道:我们只想再多感受一下家庭温暖而已。

是啊,那时候他们跟现在的你,一模一样,努力为梦想打拼,悉心经营一个暖窝。他们曾经不辞劳苦地为你洗身、擦背、抹屁股,为你高烧不止而彻夜难眠,为你准备时尚的装扮,还为你卓越的成绩雀跃兴奋,亲子之间,有说有笑,有梦有泪,凡此种种。

惟当你的梦想和事业心持续上升,生活重心无可奈何地与他们梦想的暖窝脱绑之际,他们的佝偻的身影,也注定在你转身以后被淡忘了?

终于,无可奈何的最后一程,商家还是替你想好对策了,三层楼半的纸洋房、最气派的纸房车、纸男女仆人,几十袋元宝和现金,云云,请几天假,办几天超级法事,稳当送走老人,他在底下该不会受小鬼们刁难了。於心何愧啊。

但是,化作一缕青烟以前,老人始终没敢向你开口,他想念的,只是明记的奶茶、强记的云吞面,和他那几年没见的弟弟。你只要你一点时间即可。

‘老板,你要没时间,我的工人可以定时帮令尊坟地清理野草’。消费时代就是体贴。






(本文刊登於http://cn.cozycot.com,25/05/2011

22.5.11

小油畫兩張

'Ponytail',2005




'Sitting nude in front
of red wall',2005


by Gerard ter Borch



1. 
然而我仍是喜歡小尺寸的畫。近來便在畫小畫,可投入了,畫得都不願做其它事。其它事,諸如看書、看電影、游泳、澆花、發短信、打電話、逛傢俬店此類的,都不太有心思做,便勉強去做。‘勉強無幸福’啊,難怪花草葉子都用金黃色澤抗議了。真不夠幸福的。

2.荷蘭便是盛產小畫的國家,十七世紀,尤其出現很多出色的風情畫。未到荷蘭以前,我一直鍾情維米爾(Johannes Vermeer)的那些窗前人像畫,但走了阿姆斯特丹一趟以後,便被波希(Gerard ter Borch)的那些小畫擄獲更甚--覺得他更像在畫畫吧,而且畫得開心暢快,稍作對比,維氏畫風過於精緻了(這也許跟他過度依賴照相儀器有關),甚至感覺漠然。更重要的是,波希畫裡的人,非常荷蘭(在街上做一比對便知道了),且更見內心狀態。

3.
再掏出兩張人體畫參展去(要再掏,沒了,餘下都是羞於見人的畫,等擇日毀了),便是小尺寸的油畫,2005年在壁畫系進修時畫的。其中,‘馬尾辮’裡的胖妞兒,較令我印象深刻,因為天氣冷,屋內的幾個暖氣爐,必須非常靠近她的身體,這樣一來,倒烘得她滿臉通紅。但她忍耐力極好,幾天下來也不吱聲,非常專業。這是我第一次感受人物的體量感。‘紅牆前坐著的女人體’裡的老模(注:從事模特工作較久的稱呼),則個性較嗆,愛聊天打屁,挺曉得找機會偷懶。所以,我們私下也管她叫老油條。

4.
展覽資訊如下,有興趣者,不妨過去一看。



Galeri chandan, Bukit damansara
Wednesday, May 18 at 10:00am - May 27 at 6:00pm

19.5.11

安息吧,阮阿嬤















相隔一年後,敬愛的阿嬤按耐不住寂寞,總算找阿公玩去了,雙雙在極樂世界雙宿雙棲。

那天,打了八支強心劑,搶救衰竭的心臟二次,老人仍然勉強支撐,子孫們莫不紛紛趕到醫院,見老人最後一面。見老人苟延殘喘著,大家於心不忍,商討後決定讓老人回家。

終於,回到熟悉的床上,老人才在眾子孫的簇擁裡,在五月十日晚上十點十分,平靜地往生。我們都認為這是老人最好的結局。

法事一共辦了五天,老人在世的最後一站,該來的人都來送了,沒有遺憾。

這裡的博友們曾經為老人祝福、祈禱過,讓她曾經安然度過難關數次,故特此通知,老人已作古。

再次深作一揖,致上萬分謝意。

安息吧,阮阿嬤~

'senerity',oil on canvas, 2006